Lata light

脑洞大,蛇精冰,不弃坑~

【忘羡】剁手(假如姑苏也过双11)

无责任番外:论魔道众人如何买买买。敛芳尊瑶妹首次小露脸~~~~

 

卯时,下元日,云深不知处。(注释:今年的11月11日为农历十月十五,即“下元日”)

天光乍破,晨色朦胧,忘机初醒。蓝忘机迷蒙着双眼习惯性翻身一搂,抱住身侧的锦被,再将手伸进被中一摸,顿时清醒。

空的。

冷的。

蓝二公子立即披衣坐起,掀开揶地严严实实的纱帐,推门而出。

时已深秋,满院重重落叶红。魏无羡连衣服都没换,脚上蹬着蓝忘机的靴子,围着个旧披风,坐在静室前的石桌上,一面搓着双手,一面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嘀咕咕念叨些什么。

蓝忘机望了眼天色,又将盛着五梅香篆的黄铜盘(香篆钟:盛行于武则天时期的计时工具)托出来,仔细清点了下铜盘内燃剩的盘香和香灰,掐指一算。

没睡糊涂,确实是卯时。

突然,魏无羡猛一拍桌子,仰天大笑道:“老子终于算对了!”

蓝忘机不解,问道:“算对什么?”

魏无羡闻声回头,道:“蓝湛,你睡醒啦?”

“嗯。”

蓝忘机道:“你不在,我就醒了。”

魏无羡兴高采烈地冲他招手,双眼放光道:“醒了好,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我算算,我这样拼是不是最便宜!”

蓝忘机一头雾水的走过去,伸手拿起桌上放着的厚厚一沓单子,仔细翻看。只见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些类似账目的随身小抄,比如——

(一)

关扑得赠券三张,十月十五可兑换天子笑三坛。

(关扑:古代的抽奖购物) 

(二)

一坛天子笑只需“折二钱”十枚,每人限购两坛。

(折二钱:一枚铜板顶两文钱)

(三)

买一斤桂花酥赠一张酒券,十张酒券可买半坛天子笑

......

(十)

十月十五至十月二十,每日巳时,天子笑有买有赠。前五位买一坛赠一坛,前二十位买两坛赠一坛,前五十位买三坛赠一坛。数量有限,各位客官先买先得。

小注:以上买赠方法分开兑用,两者不可叠用。买三坛送货上门,姑苏当日即到。

 

蓝忘机:“......”

魏无羡趴在他的肩膀上,道:“一会儿吃过朝饭我们就速速下山,一定要抢到那五个名额!”

蓝忘机顿了一下,自暴自弃道:“名额有五个,可我们只有两人。”

魏无羡道:“这个不怕,我已经叫上了大嫂和大哥同去。”

蓝忘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兄长......也去?”

魏无羡奇怪的看他一眼,“我昨晚问他的时候,他说去啊。”

蓝忘机觉得自己可能是昨夜过度劳累,以至于今早幻听,于是深刻反省了下自己,问道:“为何我不知道?”

魏无羡道:“你被叔父派去修家规,一天到晚忙地不见人影,我怎么跟你说呀。”

蓝忘机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那还有一人?”

魏无羡道:“江澄啊!”

蓝忘机反问道:“江晚吟?”

魏无羡道:“你那么惊讶干嘛。江澄昨晚就到了,这两天都住彩衣镇。哦,对了。他还让我帮他赢了几张赠券,说是要给他的小爱呀、妃妃呀、茉莉什么的抢点零嘴。”

蓝忘机突然道:“江晚吟养狗了?!”
魏无羡撇嘴道:“那个死江澄,说什么把我踢出莲花坞终于可以养狗了。回头就买了几只拂菻狗,还是卷毛的,就、就这么大一点儿。”说罢,他伸出两根食指略略比了一下,“不大一点儿,长大了也才六寸高。不知道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喜欢这种小不点的‘康国猧子’,也不嫌丢人。”(拂菻狗/康国猧子:原产于东罗马,哈巴狗老祖宗)

蓝忘机担心道:“你怕狗,以后怎么回莲花坞。”

魏无羡笑嘻嘻地嘴皮道:“以前师姐会帮我把狗撵走,可是师姐嫁给了那只花孔雀。所以往后,就要靠蓝二哥哥来保护我这个怕狗的柔弱男子咯。”

蓝忘机闻言,眼中荡起层层笑意,正待开口时就见金光瑶拉着蓝曦臣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内,边走边道:“忘机、无羡!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是起了!”

魏无羡忙起身,拉着蓝忘机规规矩矩的见礼:“敛芳尊。”

金光瑶道:“都火烧眉毛了还敛什么芳呀!我说你可别臊我了,我就是升任了敛芳尊也还和以前一样,尊来尊去,算起来我还比你小呢。”

魏无羡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嫂,你这大早上的到底怎么了?”

金光瑶将一张手抄的小报拍在桌上,道:“有人整理了最近所有店家的买赠项目,连夜纠集人手抄送几千份到仙门百家,现在彩衣镇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蓝曦臣道:“阿瑶说的没错,可惜昨夜门生都睡得早,谁也没注意到这张小报,差点误了正事。”

魏无羡一听心中焦急,他的天子笑!

于是他拉着蓝湛速速更衣,然后四人立即出发,浩浩荡荡下山去。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走出山门,就被蓝启仁给撞上了。

“站住!”

魏无羡汗毛一竖,转过身讨好道:“叔父。”

蓝启仁道:“你们这么早下山,干什么去?”

魏无羡还未开口,金光瑶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叔父,曦臣和我带着忘机和无羡下山去采买点下元日的祭品,顺便拜访几位朋友。吃过午饭就回来,不会误了听训的时辰。”

蓝启仁语气稍缓,几乎和颜悦色道:“早去早回。”

金光瑶笑道:“是。”

可没走两步,蓝启仁又道:“等一下。”

蓝曦臣道:“叔父,何事?”

蓝启仁干咳一声,拿出一叠赠券递给他,神色不自然道:“书坊今日有新书到。”

蓝曦臣道:“是。”

蓝启仁见侄儿心领神会,于是满意离去。但不成想的是,还未走远就听到魏无羡在那儿感叹道:“蓝湛,我以为叔父从不用赠券呢!”

蓝忘机追问道:“不用赠券用什么?”

魏无羡有木有样的学道:“上次叔父还说‘赠券这种俗物,不要也罢’。”

蓝忘机摇了摇头,无奈道:“又淘气。”

魏无羡嘿嘿窃笑,道:“我以为叔父只看蓝氏家藏的书,尤其是家规,恨不能一天读个三五百遍的。今日才知,原来叔父也会耐不住寂寞,下山购置新书啊......”

话音未落,就听山顶传来一声厉喝:

“魏婴!!!!!!!”

 

完了......


【忘羡】慕君·昏礼(下篇)(成亲第二弹)

当年在岐山,温氏举办过一场春蝉秋蛙、鸡同鸭讲的百家清谈盛会。

时仙门凋敝,盛行毫无关涉正事的虚无之谈,尚其华藻,胡诌乱道,是谓“玄谈”。

风流闲士相遇,不谈俗事,不论民生,不专修为,空谈“老庄”之学,以示其清白高雅之态,不与“世俗”合污。其中善风云月露之辞者众,悖理害德,不可胜数。就连金光善这种虚伪小人,也能仗着兰陵金氏宗主之位,口说三分歪理,夸夸其谈,引吭起舞,驳倒众多“名士”。

姚宗主于谈坐起身,朗声道:“今日听金宗主一番清言,如拨云见日,神清气朗。韵音令辞、往辄破的,令尔等刮目相看,佩服!佩服!”(风云月露:浮靡的诗文)

金光善自谦道:“姚宗主过奖了,折煞我也!若说清谈,论韵音令辞、往辄破的,百派应归宗于岐山。金某才疏学浅,村夫陋谈,不值一提。若非今日温宗主‘束其弓矢,礼让优优’,宽和体恤我这个粗人,哪由得我出头露面?姚兄的谬赞,金某心领了,不敢当,不敢当。”

只不过,温氏宗主虽然行事霸道但对酒囊饭袋之流完全不感兴趣,金光善搜肠刮肚想了那么久的奉承没派上用场不说,还引来对方一声冷哼。(往辄破的:理论上一发即中)

温若寒眉间隐隐露出些鄙夷之色,无可也无不可,然后又转向了蓝启仁的席位,肃然道:“不知姑苏蓝氏有何高见?”

蓝启仁素来厌闻这种华而不实的玄谈,推拒道:“天下高见,多有相合。今日放眼四座,抱宝怀珍者济济。蓝氏此番而来,是以求学、好学者之姿,广纳百家之言。宜多听,少妄言,吾承温宗主之美意,但亦守蓝氏先人之规训,诸位请继续吧。”

金光善一向自负高才,但今日出师不利。不仅吃了温氏的闭门羹,还遭蓝启仁明里暗里一顿奚落,心有不忿,又不好触温若寒的霉头,只好悻悻地坐回原处,偃旗息鼓了。

很快,众家便陷入了新一番的清谈争辩之中。

若依魏无羡之见,要说清议督俗,谏言诱纳,当以姑苏蓝氏为仙门表率,无出其右。然而,蓝氏数百年来务实守矩,严于律己,懒理口舌是非;更做不出空口胡说、溜须拍马,有违雅正之风的事情。

因此,纵然清谈大会上乌烟瘴气、口辩热烈,亦难看到蓝氏长辈及子弟的身影。蓝启仁婉拒过一次之后,一直稳坐泰山,状若老僧入定,讷言慎行。而蓝曦臣和蓝忘机两兄弟,则随百家弟子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后排的谈坐上,心神游离于抗辩之外,仿佛已入冥想之境。

魏无羡打盹未果,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在蓝忘机的身上,道:“蓝湛......”

蓝忘机瞪他一眼,蹙眉低声道:“坐好。”

此时距离入姑苏求学已经一年有余,魏无羡仗着秘而不宣的“二儿婿”身份,“披麻戴孝”,厮混在姑苏蓝氏的坐席。江澄就坐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依旧十分看不惯他死缠着蓝忘机的举动,几乎到了怒其不争、哀其不要“脸”的地步,“侧目”而视道:“堂堂云梦江氏弟子,没事儿总粘着蓝氏干什么?我们江氏没有校服吗?”

魏无羡扭头做了个鬼脸,道:“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想我一介俊俏公子,风流潇洒,爱美怎么啦。”

江澄嘲讽道:“我只听过‘男要俏,一身皂’。”(皂:黑色)

魏无羡道:“我每天都穿皂罗袍,早就腻了。”(皂罗:黑色丝织品)

江澄道:“腻了?难道腻了就不能穿紫的?”

魏无羡道:“白衣服多好看啊,仙气!我就喜欢穿白的,对吧,蓝湛?”

蓝忘机双唇微启,淡淡的“嗯”了一声。

江澄被噎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魏无羡风凉道:“嘿,也不知道是谁,出门之前非要照一照镜子,不是摸摸玉佩,就是理理束带,日子过得细致的很呐!”

江澄被他一激,着了道儿,忙辩解道:“胡说、胡说八道!谁出门儿不照镜子!”

魏无羡道:“江澄,我又没说你,你慌着往套儿里钻个什么劲儿。”

忽然,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似乎又泛出什么坏水儿,故弄玄虚道,“哦,我懂了,我懂了。莫不是你......做贼心虚?”

“魏无羡,你懂个屁啊!”

江澄被他这段不着调的戏词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只想将人拎出去对殴。魏无羡慌忙摆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清谈乃君子高雅之举,难道你驳输了还要打人不成!”

江澄七窍生烟,道:“你——”

蓝曦臣一字不漏地听完两人的唇枪舌剑,一时没忍住,笑道:“魏公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于是,江澄的脸沉得更黑了。

 

大会为期七天,每日清谈与用来余兴的比试穿插进行,花样不同。魏无羡连着听了几天毫无意义的争辩和驳难,头晕脑胀,一听有余兴可以出去望风,立即摩拳擦掌,闹腾道:“射箭好!走走走,蓝湛我们去射箭!”

彼时蓝忘机十六七岁,虽身量未长,但已有松风水月之容,仙露明珠之姿,朗润其玉人。远观近赏,俱是风神秀异,让人过目难忘。就在魏无羡兴高采烈地叫他的时候,他正背着束流星白羽飞凫箭站在猎场外围,低头试弓。

此时,蓝二公子身着正红箭袖上领袍(注释:上领袍是圆领袍衫别称),腰围银边九环带,足登六合靴,端得一个潇洒美少年。只见他拇指勾弦,张弓满月,忽而一箭射落芍药花,刚巧落在了魏无羡的足前。

魏无羡弯腰捡起那朵芍药,然后欢天喜地的小跑过去,横在他面前道:“二哥哥,你送我的?”

蓝忘机刚想回“是”,就见此次清谈会上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弟子结伴而来,大老远地便热烈的同魏无羡招呼道:“魏公子!一年多没见还记得我们吗?”

记你个鬼呀!

见蓝忘机扭头就走,魏无羡慌忙拖住他的胳膊,道:“蓝二哥哥!”

蓝忘机立在原处,冷声道:“放手。”

魏无羡道:“不放,死都不放。”

蓝忘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醋味深浓地重复道:“放,手。”

魏无羡跟他摽上了劲儿,大声道:“不放,就是不放!要不你一刀捅死我吧!”

两人拉拉扯扯间,女修们已经来到了近前。打首的一位姑娘笑道:“魏公子,这是真不认识我们啦。前年还在一起逛过花灯会,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魏无羡看了眼他家蓝二祖宗的脸色,立即撇清道:“前年的事儿我哪记得啊,就是昨天的事情我都不一定记得。”

那姑娘自讨个没趣,撇嘴道:“哄我们的时候说得好听,翻脸就不认人了。”

眼看蓝忘机快要黑云罩顶,魏无羡忙道:“姑奶奶,您口下留德,千万别瞎说!我哄我们家小祖宗都哄不及呢,哪有空哄你们!”

搭话的女修被他噎了一通,吊着口恶气上不去下不来,于是狠狠地啐了他一口,随几个姐妹扬长而去。

待女修们离去之后,蓝忘机忽然道:“她对你有意。”

魏无羡道:“我对她没意思......唉,唉!蓝湛你别走啊!”

蓝忘机神情冷峻的横了他一眼,对他的死缠烂打不理不睬,转身向靶场的入口走去。魏无羡见情势不妙,便脚底抹油跐溜一声窜了过去,赶在蓝二公子进场之前截住他。

“二哥哥。”

蓝忘机漠然道:“借过。”

魏无羡依言侧身,然而就在蓝忘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却突然迈出一步。蓝忘机

以为他要跌倒,便不假思索去扶,结果被魏无羡顺势一扑,正好扑了个满怀。

魏无羡嘻嘻笑道:“看在我投怀送抱的份上,不生气了吧。”

蓝忘机闻言,神色缓和了许多,应道:“生气。”

靶场共有二十余个入口,而两人正巧站在最偏僻的一处。魏无羡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捧起蓝二公子的脸,吧唧香了一口,讨好道:“大不了今晚我们找个偏僻的林子,吊起来让你弄。”

蓝二公子人前拘谨,人后奔放,最听不得他的污言秽语。少年人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一番天人交战后,蓝忘机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妥协了。

魏无羡大获全胜,正要搂着他再轻薄几下的时候,蓝曦臣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魏公子,现在还在外面,你俩就不能......克制一点。”

 

霏霏小雨,云梦。

十月莲塘,雨痕拂水,一番冰河洗清秋。心相怜,花城暮,红谢绿窗彩塘东。道逢笛仙,忘机陈情,一曲灵籁羡芳菲。不知谁家少年郎,策马吹笛荷风中;行人留驻听不足,自古最难是情衷。

魏无羡侧坐在马上,状似为难道:“接下来吹什么好呢?”

风落香雪,鸳鸯妒,玉带红袍,佳人顾。蓝忘机微微抬起头,一双淡眸剪秋水,霞面尽是秀色,他淡声道:“吹什么都行。”

魏无羡单手撑在马背上,陈情的红穗转得飞起,道:“蓝湛,我会吹的民间小调多了去了,就是不会吹一首叫做‘什么都行’的曲子。”

蓝忘机闻言,眉尖微动,却始终未语。

魏无羡见蓝二公子迟迟没有下文,便伸手扯住乌骓马的缰绳,对他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道:“蓝湛,咱俩打个商量。”

蓝忘机道:“好。”

魏无羡默默将前世的《忘羡》曲占为己有,厚颜无耻道:“从相识至今,我是不是给你做过曲子?”

蓝忘机道:“是。”

魏无羡道:“那我有没有给你唱过歌?”

蓝忘机的眼前浮现出二人年少同舟的画卷,微微颌首道:“有。”

“很好,好极了!”

魏无羡拊掌大笑,俯身道:“含光君,你不能老让我‘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吧!回头别人问起来,说:‘含光夫人,当初含光君如何追求你呀?’我总不能答:‘含光君他什么都没做,我自己倒贴过去的!’那多没面子!不行不行,要么今天你弹首我没听过的曲子,要么你给我唱首歌。总之必须有点表示,不然我就立即悔婚,不跟你回姑苏了!”

沉默片刻,蓝忘机道:“身上没钱,你要去何处?”

“谁说我没钱了。”

魏无羡从怀中摸出虞夫人封的沉甸甸的吉祥钱,故意当着蓝二公子的面在手里抛来抛去,威胁道:“蓝湛,你到底唱不唱。我可告诉你,再不唱我就走了啊!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蓝忘机忍不住拆穿道:“六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六年前、六年前......魏无羡突然想起来了,当时他从蓝二公子那儿吃了闭门羹,一气之下扬言要一刀两断,然后连夜告假跑回了莲花坞。

结果,两人不仅没能如愿的“天涯各路”,最后相逢云梦,欢欢喜喜地滚到了一起。

魏无羡翻脸不认账,道:“那次不算。”

蓝忘机坚定道:“算。”

若呈口舌之快,一百个蓝二公子也顶不过一个魏无羡。可今时今日嘴快的人理亏,仿佛多说一句都像辩解。于是,魏无羡双臂抱胸,转身倒骑,果真不理人了。

蓝忘机自省了一会儿,扶着他的腰道:“魏婴。”

魏无羡不语。

蓝忘机又道:“转过来,小心摔着。”

魏无羡道:“古有张果老倒骑驴,今有我魏无羡倒骑马。不转!”

听他又开始泼皮耍赖,蓝忘机默默牵起马缰,将细细的缰绳握在手心,就像牵着那条仿佛永远不会断掉的红线,紧紧将两人连在一起。

留恋处,莲红似郎意。思君慕,荷花深处,两小误猜,共入双鸳浦。

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经转回来了,他伏在马背上,扯着蓝忘机的衣袖道:“哎呀蓝湛,你唱嘛。”

蓝忘机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踌躇了半天,蓝二公子面无表情道:“好。”

说话间,两人已抵至小渡口。天地间一片寂静,暮色垂城。

行人渐远,密复疏;莲惊楚梦,玉芙蓉。

忽而,吴音清婉,娓娓道来:

莲之亭亭,无羡其华。忘机采之,宜其室家。

莲之灼灼,无羡其华。忘机取之,宜其家室。

莲之采采,无羡其华。忘机有之,宜其家人。

——《楚风·云梦·莲华

(注释:①亭亭:高且直 ②灼灼:鲜明的 ③采采:茂盛 ④室家:夫妻)

魏无羡不禁对望,静静聆听。前世蓝湛内敛,《忘羡》曲已然是他最热烈、直接的剖白。只可惜自己这个榆木脑袋,直到死去活来、蹉跎十余年之后,才听懂其中真意。

而今世......

君赠我莲曲,定不负相思意。

曲终,词尽。魏无羡思绪飘飞,最终又缓缓落在蓝忘机身上。他笑道:“好听,我很喜欢。”

蓝忘机得了夸赞,唇角微微荡起涟漪,道:“我也喜欢。”

“不过,蓝湛......”

魏无羡又道:“你到底是给我唱曲儿,还是在考我。唱了半天,也不唱完,这是等着我接下半段吧。”

蓝忘机被人戳中心思,其“险恶”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他缓缓颔首,道:“嗯。”

魏无羡道:“二哥哥,你真是太狡猾了。知道我没法拒绝你,就如此‘恃宠而骄’。”

蓝忘机默认:“嗯。”

魏无羡耍赖道:“那我可不可以不唱?”

蓝忘机摇了摇头,道:“不可以。”

魏无羡道:“我唱的特别难听。”

蓝忘机道:“好听,我听过。”

魏无羡大失所望,试探道:“真要唱啊......”

蓝忘机笃定道:“嗯。”

前后路均被堵死,魏无羡终于束手就擒,道:“好嘛好嘛,我唱不就行了。瞧你那架势,跟我欠你五吊钱一样。”

蓝忘机却道:“不止五吊。”

魏无羡奇道:“我又欠你什么了?!蓝湛,我警告你,不准坐地起价!”

蓝忘机肃然道:“一辈子。”

魏无羡愣住,然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天的笑声,捧腹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今天总算知道为何你们蓝氏这么有钱了。原来雅正都是拿来骗人,财迷才是本性,可以呀含光君!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眼中亦有笑意。忽然,魏无羡向前一扑,被蓝忘机稳稳当当地接住,轻轻抱下马来。

楚人善歌,南风之薰。花摇笠顶,曲蓝荷青。须臾,魏无羡的低吟在耳畔轻轻荡起,雨吻莲塘,泛起圈圈波痕:

云之深深,忘机其闲。之子于归,无羡迎之。

云之深深,忘机其美。之子于归,无羡好之。

云之深深,忘机其丽。之子于归,无羡美之。

——《吴风·姑苏·云深

(注释:①闲,通“娴”,娴丽 ②之子于归:这位女子要出嫁。此为WiFi调戏汪叽,可译为俏婉君要出嫁咯!)

魏郎唱曲,喉清韵雅,令人心动魂移。恍惚间,似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明眸秀色的少年站在前往彩衣镇的小舟上,笑着呼唤道:“蓝湛!蓝湛!你看我,快看看我!”

他依言望去,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忽而,风定。

在一片静默中,蓝忘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极淡极淡,仿佛只对自己诉说:

“轻狂。”

 

暮霭,芰荷香雨,倾云梦。

雨渐急,兰舟催发。魏无羡站在渡口,看着蓝忘机缓缓伸出手,柔声道:“走吧。”

“好。”

魏无羡握住他的手轻轻一跃,跳到船上,道:“走吧,我们回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看着他,笑意盈满,眼底仿佛浮动着粼粼波光。他重复道:“我们?”

魏无羡道:“我们。从今往后,这世上不再是蓝忘机和魏无羡,而是‘我们’。不管是夜猎还是讲学,我都陪着你......不不不,讲学还是算了。你讲,我蹲在最后一排睡觉。这样你从前面就能看到我,我帮你盯着那群皮小子,谁敢传纸条打小抄我就逮谁。”

魏无羡微微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你也得帮我!比如,叔父罚我的时候,你要替我抄家规,还要帮我藏天子笑!满屋子的天子笑!蓝湛......”

蓝忘机道:“好。”

这也答应的太爽快了吧,魏无羡不确定道:“蓝湛,你刚才说......好?”

蓝忘机颌首,道:“好。”

魏无羡道:“犯家规也没事?”

蓝忘机道:“没事。”

魏无羡:“真的?”

“真的。”

蓝忘机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细碎的发丝,慢慢道:“你现在可以试试,看我有什么事会拒绝你。”

魏无羡震惊了。虽然前后两世他都在云深不知处“横行霸道”,从未将家规放在眼里,但是再一次亲耳听蓝忘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依旧受宠若惊。

于是他坏水一泛,又道:“那我藏两卷美人图......也是可以的吧?”

蓝忘机刚想回“好”,就惊觉差点上了某人的套,板着脸生硬地改口道:“不行!”

魏无羡失望道:“你刚才还说不会拒绝我的!”

蓝忘机道:“一码归一码。”

魏无羡道:“猪蹄子的嘴骗人的鬼。”

闻言,蓝忘机突然看他一眼,神色奇怪,似乎很是一言难尽。魏无羡被盯得发毛,心虚道:“蓝湛,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蓝忘机捻起他的衣袖,缓缓道:“我想起一件事......”

魏无羡道:“什么事?”

蓝忘机盯着魏无羡身上红色的袍子,提醒道:“清谈会。”

听他这样一说,魏无羡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印象。当日岐山清谈会,他们穿着的温氏统一分发的圆领袍。不过......到底是什么颜色来着?

还未等他想出个结果,蓝二公子就开始发难,肃然道:“你不记得?”

魏无羡轻轻将衣袖从蓝忘机手中抽出来,笑道:“就我这记性,哪记得那么多事啊,每天光顾着想你了......好好好,我不胡说八道。蓝湛!蓝二哥哥!你先松个手,松手......有话慢慢说,这喜服可是早上新换上的,师姐把咱俩从被窝里拖出来不容易......再说,为了做这两件衣服,师姐熬了一个多月,要是皱了破了,师姐还不得心疼死!”

蓝忘机松开手指,慢慢抚平袖子上绣着的、栩栩如生的莲纹,道:“为何不是云纹?”

魏无羡道:“你那件绣的是云纹啊。”

于是乎,蓝忘机又不说话了。

魏无羡一阵头痛。暗道这蓝二公子虽然面上看着雅正持重,但实际心眼也就针鼻儿那么大。在这位二祖宗看来,喜服要么同穿莲纹,要么同穿云纹,龙凤鸳鸯什么都好,但必须一模一样,以示夫唱夫随,比翼双飞。可他师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偏巧绣了一莲一云,硬生生将两人区分开来。

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魏无羡便迅速将手伸到腰间去解蓝忘机的束带,边解边道:“来!脱!”

蓝忘机被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制止道:“脱什么?”

魏无羡道:“脱衣服啊!”

蓝忘机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脱衣服?”

魏无羡道:“对啊......哎呀,你不脱我脱。”

蓝忘机追问道:“为什么脱衣服?”

魏无羡道:“你穿我的,我穿你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换着穿不就行了!计较那么多干嘛。”

趁着蓝二公子发愣的间隙,魏无羡已经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的外袍,唰唰抖落两下,递到蓝忘机面前:“二哥哥,换不换?”

蓝二公子盯着那件莲花纹的喜袍看了半天,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外袍,道:“换。”

两人身形肖似,身材相仿,即使互换喜服依然十分和谐。蓝忘机细细摸着袍子上精细的刺绣,不禁赞叹:“师姐好手艺。”

魏无羡道:“那是!我师姐手巧的很......”突然他一拍脑门,大声道,“我想起来了!”

蓝忘机好奇道:“你想起什么了?”

魏无羡猛地揪住蓝忘机的领子,道:“岐山清谈会!我们穿过红色袍子,圆领正红色的,难怪我觉得眼熟。当时你哥还笑话过咱俩,说手一牵远远地看过去,还以为是新婚小夫妻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想这件事?”

蓝忘机将他的手挪开,淡淡道:“不是这件事。”

魏无羡道:“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蓝忘机道:“女修。”

顿时,一股寒气自上而下窜遍全身,魏无羡干笑两声,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你说的是这茬事儿啊......”

话说岐山清谈会那会儿,他已经同蓝湛厮混到一处,每日甜言蜜语的供着,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尝遍,着实快活。结果魏无羡冷不丁被一群女修纠缠上门,致使蓝二公子的小心灵受了一把折磨,醋味飘的整个岐山都闻得见。

如此看来,猪蹄子的嘴的确会骗人,只是这骗人的蹄子到底是谁,还不一定......

魏无羡萎成霜打的茄子,干巴巴道:“我那不是认识你之前,年幼无知嘛。”

蓝二公子念在他年少初犯的份上,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高抬贵手,“下不为例。”

魏无羡就坡下驴,连忙道:“一定一定,根本没有下次!她们都没你好看!”

嬉闹间,莲舟越飘越远。

然后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随着满塘的雨声,缓缓飘来——

“阿羡,阿羡!”

魏无羡猛然回头,就见江厌离站在他们曾一同嬉戏过的小码头上,拼命地向他挥手。

细雨飘落,打湿了精致的妆发。她努力地向小舟远去的方向大喊:

“羡羡!羡羡!我的羡羡啊!”

魏无羡慌忙跑到船尾,红着眼睛喊道:“师姐!”

“快回去吧,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可江厌离怎么都不肯离去,站在岸边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目送小舟离开这片魂牵梦绕的莲塘。

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回到了儿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师姐也是这样温柔,每天傍晚都站在渡头上,等着他和江澄回家。

忽然,泪如雨下。

魏无羡喃喃道:“蓝湛......”

蓝忘机轻轻顺着他的背,应道:“我在。”

一直都在。

 

清夜沉沉,姑苏,云深不知处。

金光瑶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树枝上,叹道,“二哥。”

蓝曦臣将最后一个花灯绑好,笑道:“阿瑶为何叹气?”

金光瑶道:“忘机和无羡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蓝曦臣道:“之前忘机传信,说今日就回。”

金光瑶道:“可这都快亥时了,还没有见到他们二人的影子,万一被堵在外面怎么办?”

蓝曦臣道:“阿瑶不用担心他们,我把今日的晚钟免了,轮岗的门生也已打点好,保证万无一失。”

“......”

金光瑶大开眼界,由衷道:“蓝宗主,你方法真多。”

“一回生二回熟,往后阿瑶掌家,这些漫天过海的法子用的多了也就会了。叔父喜好夜读,常沉迷于书中,只要他听不到钟响,自然也不会想起去计较这些。”

说罢,蓝曦臣纵身一跃到树下,待站稳后又回身向仍呆在树上的金光瑶伸出双手,温柔道:“阿瑶,跳下来。我接着你!”

而另一边,魏无羡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前,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

蓝忘机道:“你受寒了?”

魏无羡摆摆手,道:“我身体壮实的很,没事儿。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蓝忘机道:“胡说八道。”

魏无羡道:“唉,蓝湛你别不信,老子在云梦的时候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没有不喜欢我的......喂!喂!蓝湛你又要干嘛?造反啊你!”

只见蓝忘机背对着他横跨一步,抓起他一只胳膊放在肩头,然后手上微微用力,身体一倾将他稳稳当当地背在背上。

魏无羡挣扎了几下,发现蓝忘机的双手将他两条腿托得死紧,根本跳不下来。只好认命地搂住蓝二公子的脖颈,道:“我自己走回去就得了,又不累。”

蓝忘机却道:“我背你。”

魏无羡好奇道:“为什么突然背我?”

蓝忘机突然顿了下,垂眸道:“不为什么,想背。”

蓝湛根本不会撒谎,即使那张粉雕玉砌的脸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但魏无羡依旧能从其中辨别出喜怒哀乐。

一定有猫腻。

魏无羡装作被他糊弄过去,嘻嘻笑道:“行,那我今天也享受回老太爷的待遇,劳驾蓝二公子把我背回去。”

夜来花底,留梦成云,桂影月照石阶上,同倚清风十二栏。

蓝忘机背着他行至玉阶的尽头,停下脚步。

前面便是他们回龙胆小筑的花径,乍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魏无羡道:“蓝湛,怎么不走了?”

蓝忘机低声回道:“等。”

魏无羡一时未反应过来,追问道:“等什么?”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清脆的铃响,然后,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亮了起来,宛如不夜之城。

一盏盏白兔花灯与红莲灯交叠在一起,静静地悬在树梢。好似有天上灯市堕于云间,十里星辰十里红,荧荧深夜,蜜烛花光。

“蓝湛......”

魏无羡喉头发梗,深藏在心里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他魏婴究竟何德何能,竟得到蓝湛如此垂怜。

感动了半晌,他才勉强压住满溢而出的感情,搂着蓝忘机道:“这么胡闹,也不怕叔父罚你跪祠堂。”

蓝忘机轻轻笑了一下,也不嫌他的胡言乱语坏了气氛,道:“喜欢吗?”

魏无羡道:“喜欢,特别喜欢。”

长夜灯暖,香风软。蓝忘机背着他慢慢穿过花径,灯晕宛如薄纱,轻轻地笼罩在两人身上。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伴着一片如梦似幻的垂虹和兰灯,他开口道:

“云深而归,莲生静室。吾年十六,得遇魏婴。”

魏无羡心中一动,出声道:“蓝湛。”

蓝忘机垂下眼眸,缓缓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魏无羡攥紧了手指。

蓝忘机站定,扶着他的腿往上托了托,继续向前走。

“云梦其子,生性散漫。桀骜不羁,冥顽不灵。”

魏无羡听后差点笑出声来,自己刚重生回云深不知处那会儿每天都闹腾得厉害,想尽办法折腾蓝湛,逼迫他时时刻刻都看着自己,简直烦人透顶。可不就是“桀骜不羁,冥顽不灵。”

蓝忘机无视身后快要笑岔气的魏无羡,继续道:

“星眸笑靥,乌衣红穗。一见入梦,再见倾心。”

魏无羡终于不笑了,而是静静地趴在他的背上,默默聆听:

沽酒仗剑,骨生灵气。偷闲少年,打枣摸鸡。”

魏无羡拍了他一计,失笑道:“含光君,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和你有仇吧,打枣摸鸡都出来了。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蓝忘机郑重道:“喜欢。”

真的好喜欢。

于是他又道:“恰逢乱世,命途多舛。陈情笛残,忘机琴断。火烧云深,独上岐山。诡道异术,伐温除逆。舍身相护,绝处逢生。不夜天城,穷奇道阻。鬼笛凄厉,伏尸百万。”

魏无羡手都抖了,“蓝湛,你不怕我是个怪物吗?我吹笛御尸,终非正统。一旦被人发现,说不定仙门百家都恨不得我死。或者有一天我失控了,沦为彻彻底底、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蓝忘机突然打断道:“我不怕。”

魏无羡道:“蓝湛。”

蓝忘机道:“我不怕,你不是。”

魏无羡眼眶微湿,将蓝忘机这三个字一边又一边的刻在心里,轻声唤道:“蓝二哥哥......”

“魏婴。”

蓝忘机道:“听我说完。”

魏无羡擦了擦眼睛,点头应道:“好。”

三生三世三回首,一步一莲一星辰。

背稳了身后的人,蓝忘机接着说道:“尘世变换,斗转星移。忘机其幸,得婴垂怜。玉兰树下,藏书阁前。嬉笑玩耍,竹马青梅。忘羡一曲,望樱之畔......”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回了龙胆小筑。

魏无羡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不确定道:“蓝湛,这首诗还有一句没有念完。”

蓝忘机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将他放在一片幽谧的莲池旁,池中开满了并蒂的莲花。

魏无羡不死心的继续问道:“二哥哥,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

蓝忘机深深地看着他,道:“你真想知道?”

魏无羡重重地点了点头。

蓝忘机俯身从石桌上拿起早先备好的纸笔,递给他道:“你来。”

魏无羡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既然含光君盛情难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魏无羡边说边挽袖子,笑道:“我得好好想想,最后一句接个什么呢?”

然而在他执起笔的那一刻,蓝忘机的手突然附上来。仿若教稚童写字一般,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道:

吾之爱矣,荷天休。

(永荷天休:永远承蒙上天恩泽)

魏无羡一下子弃了笔,猛然转身紧紧抱住他,大声道:“蓝湛蓝湛蓝湛蓝湛!!!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非常喜欢你,简直不能更喜欢你了......”

蓝忘机一愣,忽然倾身抄起他的腿弯,将他从地上抱起,目光灼灼道:“回屋吧。”

魏无羡道:“蓝湛,我们好像......还没拜堂。”

蓝忘机道:“无妨,床上再拜。”

等一切归于平静之后,金光瑶才慢慢从树影阴深处走出,然后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整片树林的灯火瞬间熄灭。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抱怨道:“二哥,成个亲实在是太麻烦了。”

蓝曦臣拍了拍身上的青草叶,道:“主要是忘机太麻烦,换了我肯定能简则简。”

金光瑶狐疑道:“是吗?”

蓝曦臣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温馨提示:若无本宫授权《两世陈情集》所有文章禁止转载,谢谢合作】爱你萌❤️


【有话说】

兄嫂看似不在,实际无处不在,全程围观。

本文最后那首述婚诗,是根据两世陈情集这么久以来的剧情所改编。


还有一件事!!!!!

墨香大大的三部曲彩蛋!!你萌有没有发现!!!!文中找一下,很明显的!!!


忘羡对唱的部分,灵感来源《诗经·桃夭》


【楚风·云梦·莲华】蓝忘机

莲之亭亭,无羡其华。忘机采之,宜其室家。

莲之灼灼,无羡其华。忘机取之,宜其家室。

莲之采采,无羡其华。忘机有之,宜其家人。


【吴风·姑苏·云深】魏无羡

云之深深,忘机其闲。之子于归,无羡迎之。

云之深深,忘机其美。之子于归,无羡好之。

云之深深,忘机其丽。之子于归,无羡美之。


忘机表白的部分,灵感来源 秦嘉《述婚诗》


云深而归,莲生静室。

吾年十六,得遇魏婴。

云梦其子,生性散漫。

桀骜不羁,冥顽不灵。

星眸笑靥,乌衣红穗。

一见入梦,再见倾心。

沽酒仗剑,骨生灵气。

偷闲少年,打枣摸鸡。

恰逢乱世,命途多舛。

陈情笛残,忘机琴断。

火烧云深,独上岐山。

诡道异术,伐温除逆。

舍身相护,绝处逢生。

不夜天城,穷奇道阻。

鬼笛凄厉,伏尸百万。

尘世变换,斗转星移。

忘机其幸,得婴垂怜。

玉兰树下,藏书阁前。

嬉笑玩耍,竹马青梅。

忘羡一曲,望樱之畔。

吾之爱矣,荷天休。


——姑苏·蓝忘机


下次更新就是走剧情了,开始打副本


这个活动我排的时间比较靠后一点,但是!惊喜依旧!蓝大和瑶妹的单独番外,喜欢的话记得一定要关注呀!!!



长安朱砂:

【簪花带酒打马前,围炉笙歌夜清谈】

———曦瑶百日谈———

       请共长风起,会一堂,清谈当歌,对影三人,漫说人间红尘梦,拂衣亦同调。乘兴浓,飞鼓传声。疏狂拨得琴音乱,椽笔墨香里提新句,邀芳菲,寄明月。

  会饮浮生三百杯,共此曲,谱就华章,说与天地。云深茫茫风将起,且簪花抛杯盏,流水尽,新词唱罢。由来人间爱恨雪,不醉楼头万里月,落笔处,赋情深。

  

策划/文案:长安朱砂 @长安朱砂 

海报/题字:魈文 @魈文是只小蚊子 

参与人员:

【画组】:

画—枫砸or阿沔 @枫枫枫砸or沔

画—节能  @节能-

画—陌上止 @没事瞎蹦哒的阿止小仙姑

画—怂鸽鸽 @Qin无弦

画—博济_ Frans @博济_Franst 

画—沉舟侧畔 @沉舟侧畔 

画—灵藏昏晨 @灵藏昏晨 

画—索菲亚 @索菲亚 

画—蒜香排骨 @蒜香排骨 

画—淑羽 @淑羽

画—无人机 @意难平™无人机

画—中等屁 @中等屁 

画—辰午 xualwgy @辰午xualwqy 

画—怪魔怪兽 @怪魔怪兽 

画—k100 @K-100 

画—岚笙泽君.潋醉瑶池 @岚笙泽君.潋醉瑶池 

画—晚风叙旧 @有晚风叙旧

画—邑伞 @邑伞 

画—百柚@百柚

画手—chu翠 @chui翠

画手—煮酒论山河 @煮酒论山河

画手—阿笙喜欢磕cp @阿笙喜欢磕cp 

画手一小屋子乖乖 @小屋子乖乖 

画一镜言 @♤镜言

画一空城 @空城_Corvus酒° 

画一郁馨今天不郁闷 @郁馨今天不郁闷💚

画—我恨设计 @我恨设计²

画—画一张画要一万年 @画一张画要一万年

画—anto @anto

画—三径 @三径 

画—星月隐曜 @星月隐曜

画—一叶扁舟 @一叶扁舟 

【歌曲】:

歌曲—落花时节又逢君 @落花时节又逢君 

【其他】:

书签—惜瑶 @惜瑶 

【文组】:

文—东篱 @东篱

文—流夷 @流夷

文—干夜 @咕咕  艹办  穆。

文—Lata   light @Lata light

文—风雪里悠悠长白 @风雪里悠悠长白

文—胖头鱼@胖头鱼

文—文祈温情 @文祈-温情 

文—姒笺 @姒笺 

文—公子盗沙 @_公子盗沙【高三长弧】

文—红烧绫九 @红烧绫九

文—陆念初 @陆念初 

文—珞夜 @珞夜 

文—明万里 hitomi @明万里hitomi 

文—莫子吟 @莫子吟。

文—宿柳 @宿柳🌨

文—云遥 @云遥

文—由木 @由木_

文—cly @CLY

文—fangjihuai @fangjihuai

文—红豆骰子 @红豆没有骰子 

文—霍尔与无名氏 @霍尔与无名氏 

文—环卫作业随时停车 @环卫作业随时停车

文一韭菜 @我是个老实人

文—荺葬 @荺葬

文—林离 @林离

文—柒月初七 @柒月初七 

文—时安 @时安

文—陶姜 @陶姜

文—素蔬熬汤 @素蔬熬汤 

文—鲸落HAN @鲸落HAN 

文—鬼骨面君 @鬼骨面君 

文—玄沧 @玄沧。 

文一顾长安 @顾长安 

文一白日梦Nine_ @白日梦Nine_ 

文一楚狂生@ @楚狂生

文一大馒头呀 @大馒头呀. 

文一海潮 @海潮 

文一七宝 @七宝 

文——支注射器 @一支注射器 

文一子沐 @子沐 

文—冬贰 @冬月贰十二

文——繁浅 @繁浅 

文—狐耳 @狐耳 

文——柳长欢 @柳长欢 

文——沈白 @沈白. 

文—云横秦岭 @云横秦岭🍂 

文—云起凌霄 @云起凌霄 

文一一种青山秋草里 @一种青山秋草里 

文—薛西弗斯的神话 @薛西弗斯的神话 

【文画组】:

文画—果壳  @果壳

文画—节约用水老先生 @节约用水老先生 

【字组】:

狗蛋 @狗蛋x 

楚楚可茶 @楚楚可茶 

谢谢谢清昼 @谢谢谢清昼 

【厌却金堂多风流,不如且倾一杯酒。

   醉倒红尘三千客,笔端有情声喑哑。】

从十一月六号早上九点开始,直到明年情人节,历时一百天,每日准时准点一篇曦瑶粮,敬请期待!

(关注转发会有意外收获!)

明天更新

明天这章真的挺长的


原谅我这周没怎么更新


我会尽力做到更好


还有打心眼里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理解


两世陈情集是有第二部的,蓝湛的全新视角


第二部是完全原著向的,我知道很多亲想看更加原著向的


我其实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第二部是催泪炸弹


两世陈情还有很多章,不用担心它一下子完结


思追等一大堆小孩子快要陆续登场了



第二部其实是我很想尝试的


蓝湛的视角非常难以把握


至少把自己弄哭了……过于投入


欢迎大家继续支持我啦





【忘羡】雅士·昏礼(上篇)(成亲第一弹)

姑苏秋晏嘉礼之期,转眼既至。

云生处,鸟倦而归,叶暮满阶红。天高远,一行征雁,木叶溪水,松阴八尺琴。寒室外,一人闲立,喜鹊枝头,倚栏花露中。

忽而,算盘珠响,一阵碎玉落银盘。金光瑶放下湖笔,轻轻合上账本,喊道:“曦臣。”

云枕苔石,花落玉肩,蓝曦臣闻声而回首,仙袂盈香,飘飘紫檀风。

他笑道:“阿瑶,都算好了?”

“算好了,除去云梦江氏陪送的奁产(陪嫁),一共是......”

金光瑶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慢慢道:“金一箱,白银八十万两,钱三千贯,另有十箱古董玉器尚未折算。等过阵子我差人请典铺的当家上山,估个实价,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蓝曦臣踏进屋内,盘坐在书案对面的软垫上,称赞道:“还是阿瑶办事周道。”

软语低吟,发乎心发乎情,奈何被临时抓了壮丁之人并不领情。

金光瑶叹道:“幸亏阿瑶做过账房,不然这么多人情帐,累死都算不完。”

蓝曦臣随手拨乱算珠,道:“古有云:‘五湖四海盘中算,三教九流珠上忙。’阿瑶哪里是在点算账目,分明是拨着算盘指点蓝氏的‘江山’。”

金光瑶道:“瞧你这话说的,分明是压榨我替你操办嘉礼,这会儿倒成了我的责任。再说,这是你弟弟成婚又不是我弟弟成婚,当家的不急,反而我这个‘外人’着急。要是传出去,也不知道仙门百家如何笑话你。”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管钱的财大气粗,用钱的嘴软手短。只要阿瑶算盘一响,别说我这个宗主,就是整个蓝氏也得听你的。”

蓝曦臣从袖中取出一枚信笺,放在桌上,继续道:“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泽芜君惧内,虽有万夫莫当之气概,但闻妻一呼,裂冰落手心茫然’十分可怜。”(注释:惧内典故,源自专诸和陈季常)

金光瑶差点笑倒在书案上,“就你嘴皮!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到时候众家不仅笑你泽芜君怕‘老婆’,还得将我比作那‘河东狮’。天可怜见,我实在冤枉的很。”

蓝曦臣忽然看了眼窗外,道:“非也非也。外面又没下鹅毛大雪,看来阿瑶着实不冤。”(注释:在不该下雪的季节下雪=有冤屈,取自元·关汉卿《感天动地窦娥冤》)

金光瑶拍着桌案提醒道:“泽芜君,雅正,雅正!”

蓝曦臣道:“阿瑶凶我。”

两人又笑闹一会儿,才绕回到正题上。金光瑶打开桌上的那封信,道:“这是怀桑寄给你的?他说什么了?”

蓝曦臣微微颌首,笑道:“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聂氏家纹,蛮笺妙墨,金光瑶依言垂首细读,忍俊不禁道:“坏了坏了,怀桑正埋怨你呢。他说‘含光君的昏礼只收份子钱,又不宴请众家。他出了百金,最后连口酒水都没讨到’,他怪你这个做哥哥的行事太不地道。”

“唉,我有什么办法呢。”

蓝曦臣叹道:“蓝氏祖训‘子孙成婚从士昏礼’,甚是庄重。以黄昏为期,一不设宴,二不举乐,三不庆贺,只需合二姓之好,以上宗庙。”

金光瑶道:“你也不怕云梦江氏怨你,当初嫁女儿的时候吹吹打打,俨然仙界盛事。如今养子完婚,反倒悄无声息的。到时候外人说起来,还以为是我们蓝氏亏待儿婿,你和叔父脸上也无光。”

蓝曦臣指着账本,轻笑道:“也不算‘悄无声息’,我这不是派帖‘奔走相告’了吗?”

金光瑶道:“二哥,你这哪儿是‘奔走相告’啊,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敛份子’,怪不得怀桑埋怨你。”

蓝曦臣连声称冤,道:“阿瑶冤枉我了,蓝氏又不是不知变通的古板世家。我原本是想开席设宴,以谢宾客。奈何魏公子坚决反对,只能作罢。”

金光瑶拍了他一下,笑道:“还魏公子呢!人家‘魏公子’月前就改口了,认你为‘大哥’,怎么你又生分上了。”

蓝曦臣认错道:“是我该打。之前叫惯了,总忘了改口,阿瑶教训的对。”

“别光挑好听的哄我。”

金光瑶催促道:“二哥快说,无羡究竟为何不愿设宴呢?”

蓝曦臣不慌不忙道:“他说‘开宴就要请宾客,请宾客又要吹吹打打,锣鼓不够喧嚣就显得不热闹,可太热闹了就得跟他师姐似得派人送亲’。要他坐轿还不如给他一刀,除非忘机肯坐花轿,他骑马,勉强可以商量一下。”

金光瑶好奇道:“忘机呢?”

蓝曦臣道:“忘机倒是没说话,只是叔父听说后又吹胡子瞪眼,非要罚他跪祠堂。”

金光瑶道:“还好没跪,不然忘机要心疼死。”

蓝曦臣叹道:“哪里用跪。以往他犯错都是忘机顶包,不能顶包就两人一起溜之大吉。偶尔被逮到领罚,也是一人犯错一人放水。就算罚跪,膝盖下面也得垫着两三个蒲团。你是不知道,当初无羡将你哥踹进莲池被罚了一百戒尺,叔父命忘机掌罚,结果一百戒尺打完连道印子都未留下。可偏偏他又缠着忘机哭天喊地的叫疼,急得我弟弟把他一路背到冷泉。阿瑶,你说我能说什么呢,只能装不知道,行个方便罢了。”

金光瑶推算了下时间,奇道:“可那时候,他们俩应该只是普通同窗吧。”

蓝曦臣道:“说普通却也不普通。无羡入姑苏求学没几天,就开始拼命地给忘机送诗送画。我弟弟性子冷,但小心思极多。一面喊着‘离我远点’,一面偷偷夜读无羡送的诗画,我做大哥的总不好点得太破,便任由他们俩胡闹去了。”

金光瑶道:“你倒是想的开。”

蓝曦臣道:“不开明也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只要他高兴我也高兴,随性而走吧。”

语落间,秋水潺湲,临风听暮色。金光瑶忽然道:“说到嘉礼,虽然不大吹大办,但总该有个仪式。”

蓝曦臣应道:“是这样.....不过,忘机心中有些成算,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不用插手,定然是想良辰吉日两人缱绻,倒是给我省事了。”

金光瑶又道:“那他二人何时才能回来?后天晚上就是良辰,得给叔父敬个茶,不然叔父又要生气。”

蓝曦臣笑道:“茶早早就敬过了,无羡改口那天,叔父还别扭了大半天。结果转头就把我父亲给忘机留下的玉佩,送给了无羡。叔父嘴硬心软,每每听到百家夸赞无羡聪慧灵敏,便欣喜非常。就是和老友相聚,也要拐着弯地夸赞自己的双侄婿,一个比一个顺眼。”

金光瑶听后,高兴道:“想不到叔父看着严厉,私下里竟然如此慈爱。”

蓝曦臣道:“那也要你们足够好,才能让他夸了又夸、赞不绝口。”

金光瑶“嗤嗤”笑出声来,然后又继续埋首点对礼单去了。

 

虽然含光君的昏礼一切从“简”,但礼亦不可废。被兄嫂惦记的二人,此时正站在莲花坞的后院里,对视。

嗯......

醒酒。

“蓝湛,你看看你!喝醉了就躺下睡觉,怎么又跑出来了?”

魏无羡忙将手中的莲藕排骨汤放在石桌上,走过去缴了他的避尘,收回剑鞘,忍不住“数落”道,“你呀,不会喝就别喝,我拦都拦不住。看吧,又醉了吧,小心明天头痛。”

蓝二公子闻言,大义凛然地点点头,然后依言躺倒在地,闭目开始睡觉。

“......”

魏无羡蹲在地上,伸手推了推他,无奈叹气:“蓝二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蓝忘机道:“睡觉。”

魏无羡道:“我让你回屋睡,又没让你躺地上睡。”

蓝忘机捂住耳朵,半晌一动不动,仿佛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需要重新再说一遍。魏无羡气乐了,笑道:“二哥哥,我算懂了。我要是‘凶’你你就听不见,要是亲你就来劲儿了,对吧?”

蓝忘机道:“对。”

魏无羡啼笑皆非,道:“蓝湛,你不是捂着耳朵不听我说话嘛,怎么又听见了?”

这次蓝忘机却不回答了,两只手依旧牢牢地捂住耳朵,似乎已经入睡。

魏无羡又推了推他,威胁道:“蓝二哥哥,你再不起来我就不同你成亲了。”

蓝忘机立即地上站起来,一错不错地死死盯着他。淡眸璨璨琉璃色,盯得魏无羡心里直打鼓,连忙道:“哈哈,蓝湛,我逗你玩呢。成亲,必须成亲,谁不成亲谁是孙子!”

魏无羡心知蓝二公子最不愿听“不喜欢你、不成亲、不同你好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胡言乱语”,刚想陪两句软话哄哄他,就感觉手腕一紧。他慌忙低头,只见蓝忘机不知何时将自己头上的抹额解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双手牢牢地绑在一起,正在慢条斯理的打着死结。

蓝二公子一连打了七八个还不够,又继续补了三四个,直打到抹额用完,依然意犹未尽。

魏无羡将手举到他面前给他看,逗道:“二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蓝忘机不答,而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眺望远方。

魏无羡继续道:“怕我跑了?”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那可防不住我,你只捆住了我的手,可我还有脚啊,还是可以跑的!”

蓝忘机眉间轻蹙,然后伸手去解魏无羡束发的红绳。魏无羡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儿,差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于是慌忙跳开,边躲边道:“蓝湛,蓝忘机,含光君,蓝二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的意思是我长着脚也不会跑,不是让你把我的脚也捆起来......哎!你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

话音未落,他就被蓝忘机逮了个正着。先是将他按在怀里,解了腰带捆好双脚。然后俯身一把抄起他的膝弯,抱着往回走。

魏无羡被醉酒的二公子闹得“草木皆兵”,赶忙问道:“二哥哥,你又要干嘛?”

蓝忘机严肃道:“睡觉。”

“......”

魏无羡忍不住戳了他板得方方正正的面颊,哭笑不得道:“我看你就是借酒装糊涂。哪有你这样的,只听懂自己想听的,碰见不爱听的就假装听不懂。”

蓝忘机一语不发,双目正视前方,一派傲然。

魏无羡彻底没辙了,只能由着二公子胡闹下去。他在心中祈祷,蓝湛最好直接把他拖到床上大干一场,不要再随意乱逛让门生和仆从们看见,要不然第二天他俩都不用见人了。

只不过事与愿违,刚这么想,蓝忘机就抱着他,进了一座偏僻的花园,然后直直走到一面石壁前,站定。

蓝忘机一点头,很是得意道:“送你。”

“送我?你要送我什么?”

魏无羡狐疑地扭头看向石壁,刚一抬眼,惊呆了。

原本雕着九鱼戏莲图的石壁,被人用利器铲平,面目全非。当然这还不是最要命得,只见石壁正中端端正正地刻着十一个大字,形体之方正,可作当世楷模:

“蓝忘机、魏无羡,结发为夫妻。”

蓝忘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侧首问道:“喜欢吗?”

魏无羡顺着他道:“喜欢、喜欢......含光君太厉害了,是我甘拜下风。”

这会儿他才想起来,刚刚在后院碰见蓝忘机的时候,蓝二公子的手上还拿着出鞘的避尘!借着月色细观蓝忘机,魏无羡终于注意到素来一尘不染的含光君身上,竟然沾着灰灰白白的石粉,铲墙刻字的“罪行”昭然若揭。

魏无羡忍不住举着双手替他抹了把脸,边擦边笑道:“看你脏的!”

蓝忘机道:“不脏。”

魏无羡又戳他一下:“你还学会跟我顶嘴了!”

蓝忘机扫了他一眼,道:“凶。”

听着语气不怎么高兴,还很委屈。魏无羡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觉得很有必要补救一下。就在刚才用手指戳他的地方又亲了一口,诚挚道:“二哥哥,这下不气了吧。”

可蓝忘机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魏无羡投降道:“好好好,行行行。我再亲一个,再亲一个!”说罢,他挺着腰又在蓝忘机的唇上飞快的亲了一口,然后道:“这下总行了吧!”

亲完后,蓝忘机缓缓点头,似乎笑了一下。

魏无羡长吁一口气,心道可算是把这小祖宗的毛顺好了,哄骗道:“蓝二哥哥,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嘛。现在礼也送了,亲也亲了,不如我们回屋睡觉?”

听了最后一句,蓝忘机抱着他朝花园外走去。然而还不等他喘口气,就听到院外突然一阵叮铃桄榔。

只见江厌离打翻了汤盅和几个碗碟,大惊道:“阿羡......”

此时,魏无羡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明天酒醒之后,他和蓝湛都不用见人了。

 

翌日,屋中面壁。

泪荷碎玉,半轮秋,一番风雨,一番凉。迷迷糊糊间,有人给他解了手上的抹额,然后动作轻柔地替他脱靴除衣,塞进被窝里。魏无羡勉强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了个蓝忘机的侧影,便又撑不住滔天的困意,继续梦会周公去了。

等又一轮鸡鸣过后,他才伸了个懒腰,裹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

“蓝湛......”

“嗯。”

秋叶望仙,梵铃清响,忘机焚香坐读书。魏无羡将被子一甩,涎皮涎脸地蹭到蓝二公子的怀里,四肢并用、胡搅蛮缠的赖着他,叫道:“二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的手好疼啊,疼死了!”

蓝忘机手不离卷,目不斜视道:“咎由自取。”

魏无羡看他回答的颇为理直气壮,心中一阵好笑,道:“我说蓝湛,咱们能不能讲讲道理。昨晚明明是你捆得我,你还有理了,咱俩到底谁欺负谁呀!”

书又翻一页,蓝忘机道:“我不信。”

魏无羡道:“为什么不信?”

蓝忘机看了一眼桌上冷掉的莲藕排骨汤,开始翻旧账:“你骗我。”

魏无羡喊冤道:“天地良心啊,含光君!对天发誓,我就仗着年幼无知骗过你一回。昨天晚上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金子轩和江澄灌你酒,我让你别喝你偏要喝。一口下去,还没数到八就睡了。要是一觉到天亮也就罢了,大半夜还跑出去乱写......”

蓝忘机的心吊了一下,道:“写什么?”

魏无羡故作高深道:“蓝湛,你喝醉之后干的事,当真一丁点都不记得?”

蓝忘机道:“不记得。”

魏无羡叹道:“那完了。”

蓝忘机急了,追问道:“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魏无羡道:“也没什么,不就是毁了一面墙,又刻了一行字嘛,还叫我师姐抓了个现行。”

蓝忘机惴惴不安,忐忑道:“刻......刻什么字?”

魏无羡故意拖长调,优哉游哉道:“蓝忘机、魏无羡......”

“什么?”

“......结发为夫妻。”

“......”

眼瞅着蓝二公子羞愤欲走,魏无羡死死拽住他,继续幸灾乐祸地浇油道:“哎,蓝湛!蓝湛!你别不好意思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话,叫我师姐撞见就撞见咯!”

蓝忘机道:“......那面墙?”

魏无羡道:“我叫师姐封了院子......蓝湛你跑什么呀,回来!”

蓝忘机道:“毁尸灭迹。”

魏无羡拖住他的胳膊,头疼道:“蓝湛,我说你现在是醉着还是醒着?怎么这么能折腾我呢!”

蓝忘机不假思索道:“醉着。”

魏无羡道:“蓝湛,少给我装糊涂,你明明就清醒着。再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嘛,含光君!墙上那幅字我要拓下来挂在静室。多好啊,多有寓意呀,这可是含光君第一次为我刻字,千万不能毁掉。”

于是乎——

二公子又不理人了。

魏无羡左唤一声,“蓝湛。”

蓝忘机书翻一页,转向右边。

魏无羡右唤一声,“蓝二哥哥。”

书再翻一页,移到左边。

魏无羡从后面扑到他身上,搂着脖子道:“蓝二哥哥,书不好看,你看看我呗!”

蓝忘机仍不回话。

魏无羡又道:“含光君,你书拿反了!”

蓝忘机将书正过来,道:“魏婴。”

“如此良辰美景,你看什么诗词歌赋啊,看我,快看我。”

魏无羡趁机将他手中的书夺过来,大略扫了几眼,然后随手一扔,丢出老远。继续道:“你要想读诗也行,我马上给你作一首,怎么样?”

蓝忘机被他压着,一动不能动,低声道:“别闹。”

魏无羡笑道:“我没有闹,谁闹了。你先别慌着拒绝我嘛,听听,这灵感不就来了!”

于是他伏在蓝忘机耳边,慢慢道:

“云深第二郎,窈窕世无双,年始二十一,娇逸未有婚。云梦有魏郎,便言多令才,生小出野里,拜入莲花坞。蓝氏有美玉,白璧亦无暇,无羡向往之,千里赴姑苏。”

蓝忘机听后,耳根泛红,灼可烫人。魏无羡轻笑几声,继续吟道:

“山中有仙府,云深不知处,玉兰藏书阁,忘机琴弦响。十五求学至,一见误终生;十六闹学堂,嬉戏乱君心;十七沐风雨,患难相扶持;十八两相知,采莲寄此情;十九立长志,携手荡尘世;二十定终身,白首共陈情。”

话音落,天旋地转。蓝忘机将他压在瑶席上,眼神炽热,对视不避。

魏无羡卷了一缕垂下的青丝,轻轻搔了搔蓝二公子的下巴,道:“别急啊,含光君,我的诗还没念完呢!”

蓝忘机埋首他颈间,温柔道:“你念。”

魏无羡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背,眯起眼睛,缓缓道:

愿为白玉兔,长卧入君怀,藏入云深处,龙胆莲花池。感君相思意,汝心换我心,世事多变幻,人间有情痴......蓝湛,蓝、蓝湛,慢慢来,你慢一点......”

就在两人气息不稳、衣衫尽落、擦枪走火之际,有人轻轻叩门,敲了三下之后,江厌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羡羡,忘机,你们起了吗?”



【有话说~~】


            昏礼·上篇

结婚多繁琐,闹剧又横生。

兄嫂巧圈钱,师姐看热闹。


【羡羡的情诗】

云深第二郎,窈窕世无双,年始二十一,娇逸未有婚。云梦有魏郎,便言多令才,生小出野里,拜入莲花坞。蓝氏有美玉,白璧亦无暇,无羡向往之,千里赴姑苏。山中有仙府,云深不知处,玉兰藏书阁,忘机琴弦响。十五求学至,一见误终生;十六闹学堂,嬉戏乱君心;十七沐风雨,患难相扶持;十八两相知,采莲寄此情;十九立长志,携手荡尘世;二十定终身,白首共陈情。愿为白玉兔,长卧入君怀,藏入云深处,龙胆莲花池。感君相思意,汝心换我心,世事多变幻,人间有情痴。

——灵感来源自《孔雀东南飞》


小预告~~

昏礼分上下两篇,一篇实在是写不完啦~~

然后就是——

昏礼之后,义城篇开启,瑶妹超进化敛芳尊,蓝大实力怼金氏,忘羡夫夫联合打怪升级拼聂大,聂导小剧本刷起。


厚颜无耻的求小心心求赞,我真的脑细胞内伤了。

忘羡大婚迟更公告~

因为这章非常高难度


我还在持续的修文


和查阅古籍资料


所以非常抱歉,大家还需要再耐心等待一天。


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


总之,蓝家作为百年书香洞府


昏礼和一般世家略有不同


希望一切谜题都在我的文章里揭晓吧


献给世界上最好的忘羡


【忘羡】好逑

蓝曦臣出来的时候,金光瑶已经赢了一吊钱。

魏无羡掷出骰子,大喊道:“四点!四点!四点!哎......怎么又是三点?!江澄,你别站我旁边,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别把我的财神爷吓跑了!”

江澄怒道:“你自己点儿背,还怪我?”

魏无羡道:“好歹我也是云梦地界混大的,什么阵仗没见过,掷色子玩儿牌九,从来不知道输字怎么写!我看就是你,你一站我旁边我就输,再输要当裤子了。”

江澄:“魏无羡!”

金光瑶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将两人从混战中分开,然后摊开手笑眯眯道:“魏公子的裤子我可不敢要。不过愿赌服输,还是快给钱吧,你又输了。”

魏无羡翻了翻小钱袋,里面空空荡荡,一贫如洗,于是公然赖账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金光瑶笑道:“我要魏公子的命做什么,又不能当牛做马,吃得多睡得多闯祸更多,除了忘机谁养得起呀。”

魏无羡厚颜无耻道:“能吃是福,能睡是福,证明我天生福气多,跟谁谁好命。你说是不是啊,蓝湛!”

江澄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无以复加,“能不能要点脸!”

魏无羡道:“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蓝湛。”

蓝忘机技艺娴熟地剥了一盘莲子,放到他手里,然后淡淡道:“嗯。”

魏无羡得意地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刚巧吃了瓣青橘,正口中酸涩,愤然道:“别以为有姓蓝的撑腰,我就不敢揍你。”

魏无羡跐溜一下躲到蓝忘机背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道:“蓝湛,快揍他,江澄要打我!”

江澄气绝,指节捏得震天响。

眼见云梦双霸又要斗个你死我活,金光瑶忙上前拉架,这时候阁楼的门开了,蓝曦臣和金子轩一前一后地从小阁里走了出来。

金光瑶松开正在掐架的两人,笑道:“曦臣。”

蓝曦臣冲他招招手,温柔道:“阿瑶过来,到我这边来。”

金光瑶向前迈了两步,但观他神色自然,并未像方才那样阴沉,这才放心地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曦臣,你同子轩哥说了什么?”

蓝曦臣捏了下他的脸颊,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定个好日子把我的阿瑶抬回云深不知处,做压寨夫人。”

金光瑶心中一阵欣喜,忍不住露于形色,但仍勉力地克制道:“二哥就会唬我,我才不要去姑苏的山头压寨。”

蓝曦臣忽然“凶恶”道:“阿瑶想反悔也迟了,我已经定好了日子,备下彩礼,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提人。”

金光瑶道:“那......二哥不怕人财两空?”

蓝曦臣道:“忘机都不怕,我怕什么。况且依魏公子之见,人跑了,还会自己跑回来。我就在云深不知处死等,等着阿瑶自投罗网。”

金光瑶抓住蓝曦臣的衣袖,柔声细语道:“二哥不用担心,阿瑶已经等不及要去姑苏投案自首了。”

蓝曦臣有意装作不懂,明知故问道:“不知阿瑶犯的是什么案?”

金光瑶:“盗窃。”

蓝曦臣追问道:“阿瑶盗了什么。”

金光瑶不答,而是伸手一指蓝曦臣心口处。

偷心,窃心,罪孽深重。

蓝曦臣笑道:“阿瑶的罪名可不小,二哥这次绝不能姑息,得重重的罚你。”

金光瑶道:“好,二哥尽管罚,阿瑶都认。”

“那我罚你......”

蓝曦臣道:“在云深不知处关一辈子。”

 

从阁楼出来后,金子轩面色铁青。

魏无羡好奇道:“蓝湛,你说大哥到底同金孔雀说了什么?”

蓝忘机静思片刻,道:“金氏家事。”

魏无羡跳到他身上,搂着他坐稳,遗憾道:“我还以为是下聘定亲的事情,原来是告状啊。”

蓝忘机道:“家事之一。”

魏无羡道:“你说下聘还是告状?”

蓝忘机道:“都有。”

魏无羡想了想,感慨道:“我知道金宗主不要脸,但没想到这么不要脸。为了自己的利益,亲生儿子说卖就卖,真亏他做得出来!”

蓝忘机对他这番感叹不置可否,只是道:“幸好。”

魏无羡似是察觉出点什么,不解道:“幸好什么?”

蓝忘机望向他,“幸好你在云梦。”

父母早亡,若无莲花坞庇护,也许他此生都无缘与蓝湛相见,何谈相识,相知,相爱。

魏无羡道:“前半生云梦,后半生云深。蓝湛,你说我是不是交了天大的好运?”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扶稳了他的腰,道:“魏婴。”

魏无羡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微笑道:“人在你腿上,叫我干嘛?”

蓝忘机道:“仪态。”

经蓝二公子一提醒,魏无羡这才发觉江厌离已经安抚好了金子轩,正捂着嘴偷笑他。

魏无羡道:“师姐!”

江厌离道:“好好好,师姐不闹你,师姐这就背过身去。”

幸而两人捡的是最不起眼的角落,只让他师姐瞧了热闹,并未惹来江澄添乱。不过,画舫终究不如岸上方便,魏无羡悻悻地从蓝忘机腿上爬起来,坐到了船边。

晚夏初秋,荷净水悠悠。

魏无羡脱了靴子,将双脚浸在水里,何等的潇洒惬意。

忽然,有仙落凡尘,一陈荷风送檀香。

他轻轻侧首,就见蓝忘机坐在他身旁,手中执一枝并蒂莲,柔声道:“送你。”

并蒂莲极其难找,当初江厌离大婚之时,他和蓝湛费心费力在云梦的千里荷塘找了三天三夜,才得到一枝。而现在手中这一枝,竟比送师姐的那枝还美。

“蓝湛,你找了多久?”

蓝忘机垂眸,慢慢握住他的手,道:“我种的。”

魏无羡道:“你种的?”

蓝忘机道:“嗯。”

其实魏无羡不知道的是,在龙胆小筑旁还有一片莲塘,里面开满了并蒂的莲花。

君如莲,藏云间,美如梦,吾深怜。

蓝忘机将莲花别在他的衣襟上,道:“你喜欢就好。”

魏无羡忽然想起,这辈子他第一次带蓝忘机夜游莲塘的情景,不仅莞尔,笑道:“蓝湛,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莲花的时候吗?”

蓝忘机道:“记得。”

魏无羡忍不住逗他,“想不到蓝二公子还精通云梦船歌啊!‘采枝莲花嫁良人’,对不对呀蓝二公子。”

蓝忘机低声道:“对。”

魏无羡靠在他肩膀上,缓缓道:“那我算不算‘嫁’了良人?”

蓝忘机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不算。”

魏无羡道:“为何不算?”

蓝忘机并未回答。

风清浅,心净无尘。偶有采莲女撑船而过,软软情语,一如往昔。

蓝忘机道:“魏婴。”

“嗯。”

应声间,水枕香荷,莲亦入良人梦。

蓝忘机沉默许久,道:“云梦有子,其名无羡。一见倾慕,毕生难忘。”

魏无羡猛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君心所在,云深梦长。”

蓝忘机缓缓道:“而今,吾愿求之,以慰相思。”


【有话说】

没花一分钱.......的求婚


❤️

【忘羡】吃锅(羡羡生贺·番外)

【重生的小羡羡降服害羞小醋叽之后,第一次过生日】

南山秋色,凉生静室,又是一年生辰至。

魏无羡伏案托腮,觍着脸纠缠蓝忘机道:“蓝二哥哥,我的生辰都快过了,你到底给我做不做寿面吃?”

蓝忘机竟是很沉得住气,不说“做”也不说“不做”,稳如泰山道:“今夜,摆生辰宴。”

魏无羡有点急了,这蓝二公子上辈子天天做饭,心眼瓷实的很,八头犟驴都牵不回来。所以,这辈子总不至于连碗寿面都不做给他吃吧!

于是他就地一躺,打滚撒泼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二哥哥做得长寿面!”

蓝忘机被他闹得终于稳不下去了,勉为其难地吐口:“嗯。”

魏无羡一看这事儿有门儿,连忙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起来,讨好地晃着小蓝公子的胳膊,趁热打铁道:“所以你到底做不做嘛,蓝二哥哥。做嘛,做嘛,我要吃二哥哥的长寿面!”

蓝忘机神色颇不自然地干咳一声,道:“魏婴。”

魏无羡道:“你叫我干嘛?”

蓝忘机道:“松手。”

魏无羡偏不听,故意扯住他的一片衣袖,道:“我就不松手,除非你答应亲手给我做长寿面吃。”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道:“你不松,我怎么做。”

魏无羡大喜过望,两手捞起他的脖子,捧着他的脸一通猛亲:“蓝湛,我喜欢死你了!你要是真的给我做面吃,哪怕锅底烧穿,我也能把锅子都给你吃干净!”

蓝忘机面不红气不喘,安然接受了一阵狂风骤雨般亲香香的洗礼,然后耳根发烫地离去了。

 

送走蓝忘机,时已日暮。

花暗金影,秋千卧,云深别有深庭宇。魏无羡踱步到一处闲心闲情的芳菲之地,席地而躺。云归秋风暖,山晚望晴空。姑苏入画,深云有梦,不一会他便睡熟了,待到梦醒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奇怪的是,蓝忘机还没回来。

重生以来,这是蓝二公子第一次做饭给他吃,还是挑战如此高难度的面食。魏无羡心里打鼓,生怕二公子一不小心把云深不知处的小厨房给烧了。

烧厨房事小,大不了两人一起祠堂罚跪。可蓝湛面皮儿薄,说不定会将此事引为人生“污点”,若因此让他对烧饭留下什么阴影,未免太得不偿失了。

魏无羡越想越不得劲儿,越想越不放心,慌忙三窜两蹦地往小厨房的方向奔去。

“蓝湛,我说你的面做好了没......阿、阿阿嚏!这什么味儿呀......阿嚏!阿嚏!”

甫一进厨房,一股辛辣焦熏的味道扑面而来。魏无羡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将蓝忘机从一片烟熏火燎中挖出来,道:“二哥哥,我让你做长寿面,又没让你炸了居灶君(厨房)!”

只见蓝忘机全身上下红红白白,白的是面粉,红的是辣椒面,只有那张冰砌玉琢的脸勉强能看。魏无羡笑了他一会儿,卷起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边擦边道:“我的好哥哥哟,都变成花猫脸咯!”

哪知蓝忘机竟抬起手在他脸上重重地抹了几下,蹭了他一脸的草灰,道:“你也是。”

魏无羡借着月光往水缸里照了照,发现自己也被抹成了大花脸。他一时高兴,竟然伸出手指沾了点炉灰,然后趁其不备,往蓝忘机的脸上又添了三道胡须。

太可爱了。

“哈哈哈哈哈哈,蓝湛!蓝湛!你看,快看呀!”他拉着蓝忘机一同对水照镜,笑道:“你才是小花猫,还长着胡须嘞!我被你摸得那么黑,顶多算只小灰鼠,哈哈哈哈。”

蓝忘机眼中亦有星光闪烁,轻声道:“猫儿捉老鼠。

魏无羡对道:“无羡配忘机。

蓝忘机听罢,身体一僵,浑身发烫。

魏无羡佯作没发现他的“羞涩”,拉着他又踏进劫后余生的小厨房,然后伸手一指盖得严丝合缝的铁锅,严肃道:“蓝湛,我是说让你给我亲手做面吃,但没说不让你请师父呀。不会做干嘛非要硬着头皮闷头单干,实在不行,就是拉上我给你打下手也好啊!”

蓝忘机低声道:“这是......你的生辰。”

言下之意,生辰哪有寿星自己动手做面之理。

魏无羡看着他一身狼狈,眼眶微热,叹道:“蓝湛啊蓝湛,我刚才不过是稀罕你,想逗你玩儿的。我要吃长寿面,你叫人做一碗给我,亲自端来不就行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亲手做就是亲手做,我从不骗你。”

而后又十分挫败道:“就是不太好吃。”

任凭蓝二公子十全十美,也终于在第一次下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只不过,面虽然难吃,但情意深重,魏无羡揭开锅盖,抄起铁勺就要将黏作一团糊糊的面汤喝进嘴里。

蓝忘机急忙拦住他,“别吃了。”

魏无羡拿起锅盖将他划拉到一边,坚持道:“为什么不能吃,这是我的长寿面!”

蓝忘机道:“难吃。”

魏无羡铲起一块焦糊的面团,三两口吃进肚里,由衷道:“嗯,是挺难吃的。”

蓝忘机神色黯淡了几分。

“汤又酸又咸又辣。”

“嗯。”

“别人的长寿面都是一根长长的,你这是一锅面汤。”

“......嗯。”

“锅底也糊了!”

“......”

蓝忘机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还吃?”

魏无羡道:“当然要吃,谁让我就喜欢吃这一口呢!”

真的是,太好吃了。

 

【有话说~】

汪叽:猫儿捉老鼠

wifi:无羡配忘机

祝愿我们的小羡羡生日快乐~~


【忘羡】麦芒

夕食,云梦宴饯。

莲舟荡,花气酒香,红浪浮画舫。

七人围坐,两两成双,江澄点了半晌的莲花白玉杯,可不管怎么数都差一个酒盏,只好起身对江厌离道:“姐,人多酒杯不够,我再去拿个莲花盏来。”

魏无羡在桌子底下蹬了江澄一脚,然后把自己的酒杯匀给他,道:“你用我的就行了,反正蓝湛也不喝酒,我用他的。”

江澄挑眉道:“用他的,用他的,什么都用他的......咱们江氏又不是穷得连个酒杯都买不起!”

魏无羡笑嘻嘻道:“可蓝湛用的也是莲花坞的白玉杯啊。”

重点完全偏移,江澄头疼道,“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魏无羡手一伸将蓝湛的酒盏抢过来,道:“谁说我没出息了?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样样精通。”

江澄咬牙道:“你那也算正经勾当?”

魏无羡道:“正不正经的无所谓,山鸡打得再多,我照样第一。”

俗话说脸皮厚则无敌,反正已经够厚了,再厚一尺也无妨。江澄懒得理他,正要起身去船尾透透气,就被魏无羡一把按在座位上,很有远见道:“你别瞎忙活啦,恐怕今天这酒喝不成、饭也吃不成。”

江澄哼道:“你怎么知道?”

魏无羡朝金子轩和蓝曦臣的方向努嘴,摊手道:“都赶上鸿门宴了,哪有心思!”

 

话音未落,众人就见金子轩端起酒盏,向着蓝曦臣虚虚一敬,不阴不阳道:“泽芜君。”

蓝曦臣举茶对饮,客气道:“金公子见外了。”

金子轩扫了眼蓝曦臣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我与阿离已完婚,作为江家女婿,也算半代主人之责。今日雅宴,主人斟酒以酬宾客,而宾以茶酢,似乎不妥。”

蓝曦臣笑道:“以茶代酒乃不胜酒力者之礼节,金公子盛情难却,我以茶对之,不失礼也。”

金子轩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泽芜君考虑周全。”

蓝曦臣颌首:“过奖。”

金光瑶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为化干戈为玉帛而生的,一见气氛诡异,忙道:“子轩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蓝氏素有规训,禁止门生饮酒。曦臣作为家主,当然要以身作则。我看这杯酒不如就由我......”

然而他刚端起酒盏,便被蓝曦臣截下。只见蓝曦臣微微摇了摇头,柔声道:“先吃饭。”

金光瑶乖巧地应道:“二哥,我只喝一杯,不妨事的。”

蓝曦臣接过酒盏低头一闻,然后推到蓝忘机面前,道:“这可是上好的莲花白。忘机,我记得魏公子爱喝,你给他端过去吧,今日我们都不与他抢......魏公子!”

魏无羡心领神会,十分配合道:“对对对,这杯酒谁都别跟我抢。师姐!把那壶莲花白都给我提过来,我得藏好咯,不然一会儿江澄偷喝干净了,没我的份儿......哎呦!江澄你个死小子,踹我干嘛!”

江澄道:“你说谁偷喝?”

魏无羡道:“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嘛。我向来是正大光明的喝,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江澄瞪眼:“你——”

预感不妙,魏无羡旋即捂着小腿,靠在蓝忘机身上凄凄惨惨道:“蓝二哥哥你看他,你看江澄,他又欺负我。明明自己不学好偷喝酒,还想抵赖,真是六月飞霜冤死我了,二哥哥你快管管他。”

蓝忘机正在饮茶,闻言未动,只是淡淡地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被看得脊背窜凉,暗暗啐了一口,“鄙夷”道:“有本事别搬救兵。”

魏无羡趁机抱住蓝忘机,道:“我从来不搬,就喜欢用抱的。”

江厌离看着他俩你来我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阿羡。再欺负阿澄,他就要生气了。”

江澄道:“还是我姐向着我。”

魏无羡则哀嚎道:“师姐不疼我了!”

 

只不过,一方其乐融融,难掩另一方风雨雷电。

“是我考虑不周了,泽芜君莫怪罪。”

金子轩话锋一转,道:“不过提到家规,想必泽芜君也同意,这世上无规矩不成方圆。”

蓝曦臣赞同道:“自然。”

金子轩冷笑道:“既然如此,泽芜君何以无媒而私定,将我弟弟拐回姑苏,骗他做你那‘狗屁’的宗主夫人?!”

魏无羡听后胸中冒火,拍桌道:“金孔雀!怎么说话呢你!”

金子轩怒道:“魏无羡,我说错他一句了吗?!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难道就他姑苏蓝氏金贵,讨媳妇靠脸,空手套白狼?”

江厌离:“子轩!”

金子轩委屈道:“阿离,不是我说话难听。若当初含光君无媒而聘,你心里真的愿意江氏和蓝氏做亲吗?”

一语既出,在座六人皆静。魏无羡虽不至于无媒而聘,可也是私定终身,甚至“清白”有损。奈何金子轩对这段家事并不了解,他继续道:“都说蓝氏守礼,但我看你们的礼差不多都守进狗肚子里了!作为阿瑶的兄长,我倒要问问蓝宗主,你将我弟弟私自扣下,到底安得是什么心?又循得什么礼!”

蓝忘机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金公子,慎言。”

听听,听听!这只孔雀说得这都是什么混蛋话!魏无羡拍案而起,愤然道:“金子轩你找揍啊!蓝湛,你别拦我,今天就是师姐在这儿,我也得收拾他。你还好意思怪泽芜君,你怎么不说你们家苛......”

蓝忘机拽住他的手,制止道:“魏婴!”

魏无羡回头:“蓝湛......”

蓝忘机示意他看金光瑶,然后摇了摇头。

只见金光瑶听了这番话之后,顿时脸色煞白,他慌忙抓住蓝曦臣的胳膊,几乎是哀求道:“曦臣,曦臣!你别生气,我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千万别生气。曦臣......”

蓝曦臣面色不善,但仍强压怒意,温柔道:“阿瑶别怕,我没有生气。”

金子轩恨铁不成钢,道:“阿瑶,你还向着他干什么。”

金光瑶道:“子轩哥!你不要再说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跟泽芜君半点关系都没有,事情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子轩道:“那事情究竟是什么样,你倒是跟我说啊!”

“我——”金光瑶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不知何故又忍住了。

金子轩急道:“你倒是说啊。”

蓝曦臣道:“够了!”

金光瑶道:“二哥。”

蓝曦臣揉了揉额头,闷声道:“你们都出去避一避,我有话单独和金公子说。”

可此时金光瑶惴惴不安,恐再生变故,或是同蓝曦臣生出间隙,死活不肯走。

蓝曦臣握住他的手,笑道:“阿瑶不怕,二哥一辈子陪着你,谁也抢不走。”

 

在蓝曦臣的一再坚持下,众人鱼贯而出。

终于,偌大个阁楼,只剩他们二人。

蓝曦臣一改方才云淡风轻之色,道:“金公子当真想知道,我为何擅自将阿瑶扣在云深不知处?”

金子轩道:“是。”

蓝曦臣道:“本来你们金氏家事,我一个外人不便说三道四。但如果金公子非逼我说,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我不知道阿瑶是怎么跟你说的,但在金麟台上他除了受欺负还是受欺负!不仅遭你们金氏的门生家仆耻笑,还要忍受金夫人的刁难。身上经常旧伤添新伤,即使被人打了也不敢告状。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都是金家的儿子,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地下!金公子怎么不扪心自问一下,你的父亲母亲究竟是如何待阿瑶的!”

见金子轩默然不语,蓝曦臣厉声道:“试问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子说出“你要卖笑为娼,去服侍男人”这种污言秽语!但我告诉你,兰陵金氏真让我大开眼界,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你的父亲!”


【有话说】

因为篇幅关系,所以汪叽表白羡羡要留到下一章

也就是明天会有两篇双更

一篇是表白。

一篇是个短的独立番外,是讲小羡羡在云深过生日的


这章是蓝曦臣pk金孔雀

金孔雀目前是对他爹干了什么好事,还不太清楚

但是后面他就知道了

不过,那要等到忘羡大婚之后才会写


【忘羡】惊魂

莲花坞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大街上。

五颜六色的绸子从四面八方围拢到一起,挨肩擦背,哗沸喧阗,如羹之方熟,翻腾在釜。

突然,魏无羡于一众花花绿绿间,看到了一片染血的藕荷裙裾。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师姐!!师姐!!!”然后奋不顾身地推开一个又一个的挡路之人,朝“江厌离”的方向奔去。

恍惚间,魏无羡仿佛又置身前世不夜天的那个夜晚,江厌离瘦弱的白色身影淹没在重重人群之后,而他与师姐之间隔着无数道阻碍,即使拼命地掌劈拳打,急急奔走,依然无法近前。

再之后,一具失控的凶尸扬起了生锈的长剑,劈向了江厌离的背部。

顿时,鲜血满目。

魏无羡打了一个哆嗦,发疯般地在人群里左推右攘,几乎绝望道:“师姐?师姐?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他顾不得周围三三两两沸洋洋的抱怨,亦不顾旁人或审视或愤怒地目光,奋力冲破合围如城的层层人墙,蹒跚独行。然而,还没奔到一半的距离,就被蓝忘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截住。

此刻,蓝忘机什么风度仪态也顾不上了,紧紧地搂住他,一刻也不敢松手。那声音亦不似往日般清冷从容,分明是在颤抖:

“魏婴!停下!”

而魏无羡双目赤红,原本澄澈的瞳人蒙上一层阴翳,全然没有倒映出蓝忘机的脸,但那份深埋心中的恐惧却在雾气氤氲的眼睛里逐渐清晰起来......

不夜天那晚。

白刃破夜,一剑刺穿了江厌离的喉咙。

师姐。

师姐!!!

前尘恶梦如影随形,魏无羡已然是面无人色,一切的未知都在恐惧中被他无限放大,缠绕不止。他半是恍然、半是癫狂的推开蓝忘机,只想去看看江厌离有没有事。

蓝忘机被他推得身形一晃,还未来得及站稳就急忙伸手去抓他的衣服,终于赶在魏无羡扑到地上之前将他接住。

在众人的惊诧中,两人一起跌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蓝忘机抱着他,无措又笨拙地抚着他的背,慢慢平复他惶惶不安的心绪,道:“魏婴。”

魏无羡被熟悉的香檀围拢,眼眸终于有了点清明之色,他抬起头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坐在莲花坞门前的街上,周围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仿若在看一个疯子。

“大师兄!”

六师弟喘着粗气,从后面追了上来,急道:“你跑那么快,我紧拦慢拦都没拦住你!”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道:“师姐呢?”

六师弟道:“师兄,你话都没听我说完就没影儿了。师姐和新姑爷不在这儿,你跑错方向啦!”

这时候,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终于闪开一条缝,魏无羡这才看清楚,原来地上躺着的不是江厌离,而是另一位身影相仿、裙衫相似的姑娘。这倒霉的姑娘被辆疾驰的马车撞断了腿,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闯祸者非但不救人赔钱,反倒想一跑了之,旁观的行人不忿,这才把他给围了起来。

可那个肇事的车夫却不知悔改,反而仗着胆子叫嚷道:“人、人又没死,你们少多管闲事!”

魏无羡定神一听,这声音熟啊!再一瞧,呦呵,老熟人!

 

原来那车夫是云梦附近一家酒楼老板的小舅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素来嚣张跋扈,仗着姐夫家境殷实就横行霸道。只可惜,云梦这片地界归莲花坞辖管,要论在地头儿上称王称霸,魏无羡排第一,江澄第二,后面紧跟着二三十号人物都轮不到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怂货,哪里能忍他泼野。

不过,这脓包虽然嚣张,但遇事则缩闯祸就跑,经常干些畏强欺弱的勾当,外强中干,甚为不体面。魏无羡打小就看他不顺眼,某次偶然撞见这个纨绔调戏良人家妇女,便与江澄一道将这个烂芯儿的软蛋堵在偏僻的小巷里暴揍一顿。虽然事后两人因私自打架斗殴被虞夫人罚跪了祠堂,但行侠仗义心中畅快,魏无羡还借此同师弟们吹嘘了好一段日子,惹来钦慕甚多。

这会儿,魏无羡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是满肚子起火。他对着那㞞人一打口哨,戏谑地威胁道:“几年没揍你,皮痒了是吧!要不要老子今天给你松松皮?”

魏无羡的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将正在咋咋呼呼、逃脱抵赖的车夫浇了个透心凉。

自从被云梦双霸胖揍过之后,这个坏种便落下了腿抖的毛病,只要听见魏无羡的声音立马双腿抖若筛糠,一步也挪不动。

果然,刚才还在折腾的车夫立马腿软脚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高喊“魏爷爷饶命!”,紧接着就被群情激奋的众人从地上拖走,一路扭送游街,而受伤的姑娘也被莲花坞的人抬走医治。等处理完这些之后,六师弟才又凑过来,心有余悸道:“师兄,你吓死我了。”

魏无羡如大梦方醒,瞧见他和蓝忘机还坐在街上,实在不像个样子。云梦民风淳朴,两个花龄男子当街搂搂抱抱难免过于刺激,魏无羡顶着众人探究的视线将蓝忘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冲着好奇窥视的人群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断袖啊!”

他还想再怼几句,但蓝忘机轻咳一声,魏无羡便立即闭紧了嘴巴。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道:“你怎么样?”

魏无羡道:“我没事,可是我师姐她......”

忽然,在周围言三语四的嘈杂中,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细弱的声音。

那声音在喊:“阿羡!”

魏无羡猛然转身,就见江厌离扶着金子轩站在不远处,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师姐!”

魏无羡边冲边喊,脚步踉跄差点栽倒地上。江厌离连忙上前去接他,而后轻轻抚着他的脸颊,问道:“我的羡羡怎么了?不哭,阿羡不哭......是不是受欺负了,还是饿了?快告诉师姐。”

六师弟插嘴道:“师姐,刚才有个穿紫罗裙的姑娘被马车撞断腿,大师兄情急之下认错人了。”

江厌离用袖子替他擦干净眼泪,哄道:“羡羡乖,不哭。师姐福大命大,还有子轩和阿澄护着,什么事也没有。”

江澄牵着马从后面跟上来,一头雾水地盯着眼前这宛若“生离死别”的戏码,眉头一挑,不解道:“魏无羡,你这是抽哪门子疯呢?”

魏无羡反呛道:“什么抽风,你才抽风呢!我这不是误以为师姐受伤了,着急嘛!”

江厌离眼见两人又要掐上,忙将两人分开:“好了,子轩还伤着,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吧。”

魏无羡看了眼捂着后腰的金子轩,奇怪道:“他怎么受伤了?”

金子轩不满道:“什么‘他’!我现在是你姐夫,见了我就不能客气点?”

魏无羡道:“你弟弟还是我大嫂呢,你说话就不能对我客气点?!”

不提还好,一提分外眼红。

只见金孔雀恨不得立即从马上拔出岁华,对蓝忘机十分不客气道:“说到这件事,我倒要劳烦含光君把泽芜君给我请来,我与阿离大婚那天明明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几天啊,我弟弟怎么就变成蓝氏宗主的仙侣了!”

魏无羡起身将无辜的蓝二公子挡在后面,“反唇相讥”道:“我说金孔雀,金光瑶有手有脚、有头有脑,他喜欢泽芜君你能拦得住么你!冲蓝湛发什么脾气!”

金孔雀气倒:“你——”

江澄一扬马鞭,打断两人的唇枪舌战,催促金子轩道:“服了你了,都伤成这样还有空折腾!赶快进去让我姐给你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到时候老了还得辛苦我姐伺候你。”

看在师姐的面子上,魏无羡终于良心发现了点,询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金子轩哼道:“死不了。”

江厌离戳了他一下,无奈道:“子轩为了保护我,不小心被马蹄撩了一下。”

魏无羡看他神色轻松,不像是伤重难愈的样子,稍微放心了些。可金子轩修为不低,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马给踢了呢?

蓝忘机亦有此惑,于是道:“金公子,如何受伤?”

金子轩道:“阿离的马突然惊了,我阻拦不及,不小心被马蹄踏了一下。不过只是小伤,并不碍事,幸亏阿离没事。”

魏无羡牵住江厌离的衣袖,焦急道:“师姐,你的马为何突然受惊?!”

“这......”

江厌离似有难言之隐,踌躇了一会儿,在金子轩的劝慰下终于鼓足勇气道:“因为,我看见了赤锋尊。”

魏无羡猛然向前一步,惊道:“赤锋尊?!”

金子轩接着道:“若是完整的赤锋尊也就罢了。可怖的是,赤锋尊前一刻还完好无损地站着,下一刻就挥起霸下,削掉了自己的脑袋!”

魏无羡追问道:“那赤锋尊人呢?”

江澄道:“我去追了,没追到。赤锋尊虽然没了脑袋,但是脚下生风,我一连围追堵截了几条街都没追上,就这么让他给跑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因为蓝曦臣的证词和聂怀桑的反应,魏无羡原本怀疑赤锋尊并未真的遇害,有可能是被人秘密救走,又故弄玄虚在穷奇道骗过蓝忘机。但是现在,赤锋尊不仅当众枭首自残,还头顶空荡荡的逃了!

难道这辈子他魏无羡不炼尸,反倒有人步他后尘、承他衣钵,也开宗立派,学会炼制凶尸了?

蓝忘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以为,如何?”

魏无羡如实答道:“若非凶尸,做不到无头而走。恐怕,有人在操控他。”

但......依照前世经验,这赤锋尊枉死必然怨气深重,绝对做不到像他的“鬼将军”温宁那样神志清醒、温顺听话,甚至连薛洋做的“宋岚”也比不了,根本无法驱策。

可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操纵变成凶尸的“聂明玦”.......

恐怕,少不了掀起一阵血浪腥风。

魏无羡握紧腰间的陈情。

蓝忘机见状,将他的手指掰开握在手中,又道:“几成把握?”

魏无羡略微估了下,保守道:“三四成吧......赤锋尊性烈,若枉死也比旁人怨气更重,不好控制。”

蓝忘机道:“你能吗?”

魏无羡不禁忆起观音庙那个天崩地裂的惊魂夜,就连实力超群的温宁也挡不住“聂明玦”的残暴,胸口被捅出一个大洞怎么填都填不上。

他微微摇头,悄声道:“也许可以,但也许不行,只能一试。”

金子轩见他们二人嘀嘀咕咕,又如胶似漆上了,出声提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俩就不能稍微收敛点。”

魏无羡道:“我师姐都不管,要你管!”

江厌离道:“羡羡!”

魏无羡委屈道:“师姐......”

金子轩不顾腰伤,当即要掳袖子干仗,一边挽一边道:“魏无羡,我是你姐夫!”

江澄哼道:“姐夫怎么了?姐夫了不起啊!我姐差点就从马上摔了,你说说你怎么保护我姐的?!”

情势急转直下,腹背受敌。金孔雀站在街上咬牙切齿地忿恨,大小两个舅子均是牙尖嘴利、“口德”不留,放哪儿都能一个顶俩,“双杰”合并更是所向披靡。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一声天籁响起。

金光瑶站在众人身后,高兴道:“子轩哥?”

金子轩本来面有欣喜之色,云梦有双杰,当我们兰陵无人么!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到蓝曦臣身上的时候,当即黑了脸:

“泽芜君,别来无恙啊。”


【有话说~】


世上最难搞,唯有你老婆她弟


下章蓝大拔孔雀,以及......汪叽求婚